啟程,西班牙

伴隨著機輪尖銳的觸地聲,我們順利地降落在巴塞隆納國際機場。A380龐大的機體一點都不笨拙,精準平穩地停妥在停機坪上。我們一行五人隨著人流魚貫走進入境大廳,依序辦理證照檢驗及提領行李。看似順暢,然而每個人的心其實一直掛在半空中:此行最重要的裝備─四輛隨機託運的單車,是不是也和我們一樣如期且完好無缺地抵達巴塞隆納?

當每個人都拿到自己的行李時,行李輸送盤上已所剩無幾,然而我們期盼的單車卻一輛都沒浮現,我們的心情開始起了變化,除了有股隱忍不住的浮躁之外,還有些不知所措。萬一真的弄丟或延誤,此行幾乎就game over了。幸好,在我正準備走向失物招領櫃台時,浩苓在大廳底邊的牆角找到了我們裝單車的大紙箱。四個紙箱整齊地排靠在一起。原來,阿聯酋航空將特殊的託運物件,由最外側的轉盤輸送出來。阿彌陀佛,一個都沒少,紙箱外觀完好,看不出有任何破損。

抵達後的小意外

懷著失而復得的心情,將行李和車箱推往出境大廳,亞瑟很快地在迎賓的人群中找到事先預約好的車行人員。來接我們的是一對夫妻,先生負責開車,他是位土生土長的西班牙人,只會說西班牙語,太太坦妮雅是來自俄羅斯的移民,西語、英語皆流利,充當兩邊的翻譯。原先說好的條件是將五人及四輛單車自機場送到旅館,隔天一早再將四人及四輛單車,從旅館送到「法國之路」的起點─聖讓皮耶德波爾(Saint Jean Pied de Port)。

到了停車場,等待我們的是一輛七人座休旅車,上車之前司機夫妻得先把四個單車紙箱抬上後車廂,但不管橫放、豎直或斜靠,空間就是少了那麼一丁點,導致車廂後門合不上。只見司機先生忙得滿頭大汗,一直擺不平。

最後,坦妮雅面帶為難地表示,只有讓最後排的一個座椅躺下,才能挪出空間將四輛車同時擺放進去,但這樣就要犧牲一個座位,問題是:誰要被挪出去?若按事前的約定,選用適當的車輛是車行的責任,是否該由不會開車的坦妮雅讓位?或者要請不懂英文的司機下車?你看我、我看你,氣氛有點尷尬。就在這當下艾瑞克挺身而出,他說他沒單車,不需要押車,而且自己搭機場巴士去旅館也很方便,反正他需要先跑一趟火車站,購買明日前去維多利亞(Vitoria)的車票。在這節骨眼上,或許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自助旅行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你從來無法預知意外會從哪裡冒出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艾瑞克,感謝他的反應靈敏和願意犧牲小我。原本杵在那不知所措的眾人又開始活躍起來,三兩下就把車箱安置妥當。車門關上,車啟動,大家向逐漸倒退的艾瑞克揮手說再見。我回頭再看看車內的亞瑟、浩苓及淑芬,連我一共五員,四男一女,千里迢迢飛到西班牙,為的就是三天之後的挑戰─八百公里的單車朝聖之旅。

啟程,西班牙
在西班牙的第一天

今晚投宿的旅館位在巴塞隆納火車站附近,自機場開車過去需要三十分鐘左右。雖不是熱鬧的舊城區但交通方便,艾瑞克搭乘的機場巴士會停靠在附近不遠的西班牙廣場(Plaça dEspanya),買好車票後步行過去亦不遠。抵達旅館後,亞瑟立刻與坦妮雅商討明日的行程,我一面辦理入住手續,一面和浩苓、淑芬把單車卸下,送進旅館預先準備好的存放地點。

不久,艾瑞克也趕到,才見到我們就高興得哇哇大叫,說:「我已經搞清楚這附近哪裡有中國餐廳!」看著他既得意又興奮的表情,我不得不給艾瑞克一個「城市求生專家」的封號,這跟他早年作生意,提一只公事包跑天下的生活歷練有關。他年輕時,常常飛機一落地就要在最短時間內掌握一個城市的脈動,才能安排好訪問客戶的行程、何時可以抽空吃頓飯等,無形之中練就了一身在陌生地辨別方向、求生存的功夫。

艾瑞克光是從西班牙廣場走到火車站、再回到旅館來,在這短短二公里的距離中,他用敏銳的觀察力記下哪裡有賣水果的雜貨店、明早可以在哪吃早餐、轉角有家中國餐廳,他也看出西班牙廣場附近值得一逛,說不定待會他就可以當導遊帶我們去觀光呢!

即將進入六月的初夏,白晝逐漸增長,天黑之前,我們還有四、五個小時可以就近走走。閒逛之餘,我注意到不論是路標或地名的指示牌都以雙語標示,這提醒了我,西班牙正式的官方語言固然是西班牙語(又稱卡斯提亞語,Castellano),但在西班牙北部幾個民族意識強悍、分離主義盛行的地區,各自又有「官方語言」,例如,加泰隆尼亞語(Catalán)、巴斯克語(Euskara)及加利西亞語(Galego)。

此刻我們所在的巴塞隆納屬於加泰隆尼亞地區,通行的自然是加泰隆尼亞語。有趣的是,今後我們將一路西行,在到達終點之前,會依序穿過上述所有的語言帶,我心中暗自叫苦,懷疑自己臨時抱佛腳學了幾個月的西班牙語,在這次旅行中究竟管不管用啊?

這一晚,圖方便,五個人就在西班牙廣場旁的飲食街裡吃晚餐。儘管這裡充斥著年輕族群,一切只講求簡速與方便,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對第一次來西班牙的亞瑟、浩苓和艾瑞克來說,能在第一餐就嘗到夾伊比利火腿的三明治、海鮮飯和墨魚飯,也算盡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