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西班牙竟曾打算征服中國

在朕的領土上,太陽永不落下!

——————卡洛斯一世

16世紀,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一世在擊敗法國、擊退奧斯曼帝國入侵之後,成為歐洲無可爭辯的霸主,西歐繼羅馬帝國以後,似乎要再一次由一位君主統領。

除此之外,卡洛斯一世還擁有美洲、非洲龐大的殖民地,因此他驕傲的宣稱,自己的國家是人類有史以來的第一個「日不落帝國」。

 
1556年,卡洛斯一世將西班牙王位禪讓給了其子菲利普二世,後者則開啟了西班牙的黃金時代。

在亞洲,西班牙殖民者征服了菲律賓群島,開始與中國接觸。

經過初步了解,菲律賓的西班牙殖民者開始聲稱,征服中國「僅僅只需要60名優秀的西班牙士兵」,派遣海盜騷擾東南沿海,然而這種阿茲特克式的征服方式無法套用在中國,很快就被沿海軍民所挫敗。

但中國軍民的英勇抗擊並沒有粉碎西班牙人的野心,1576年,菲律賓總督桑德在遞交給國王的一份報告中,首次明確的提出了全面侵華的計劃,並指出「這項計劃容易實行,花費也少」。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該計劃中,所需要的西班牙士兵不再是60名,而變成了6000名。

該報告引起了菲利普二世的高度重視,此後十年中,西班牙傳教士、殖民者、商人、測繪師甚至是軍官,跟隨著西班牙、葡萄牙使節團湧入神州大地,對中國的政治、經濟、軍事、宗教、民情、資源等進行全方位的考察。 1586年,西班牙人在菲律賓召開馬尼拉大會,專門討論征服中國的問題。

 
吸引西班牙人首當其衝的是中國的財富,當時作為歐洲霸主、哈布斯堡王朝領袖的菲利普二世,不但正在陸上侵略法國,還與英國、奧斯曼帝國展開海上競爭。

高額的賦稅和宗教矛盾促使憤怒的荷蘭人宣布獨立,雙方又打了一場長達八十年的戰爭。直到菲利普二世去世後仍在持續。因此,儘管美洲龐大的殖民地源源不斷地送來金銀珠寶,西班牙仍然難以應付巨大的開支。

促成征服計劃的另一個原因是,菲利普二世對葡萄牙的征服。 1580年,西班牙軍隊在教宗的支持下,只經過數週的戰鬥,就攻陷了里斯本,實現了伊利比亞半島的統一。

西班牙獲在這一征服中,獲得了葡萄牙人在美洲、非洲、印度以及東南亞所有的殖民地和據點,艦隊不必再走危險的中美洲—菲律賓航線,能夠運送到東方的士兵數量大大增加。

 
西班牙、葡萄牙殖民帝國

第三個原因是西班牙和奧斯曼帝國的競爭,1571年,奧斯曼帝國攻克賽普勒斯,引起基督教世界的恐慌。同年菲利普二世和教宗國、威尼斯結盟,雙方各集結了超過200艘戰艦,爆發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海戰之一——勒班陀海戰,海水被鮮血染紅。

這場戰爭中,西班牙人雖然贏得勝利,阻止了奧斯曼帝國的擴張,卻傷亡慘重,8000人戰死,21000人受傷,此後再難組織這樣大規模的海戰了。為了鉗制伊斯蘭教的擴張,菲利普二世對東方的中國寄以厚望。

即使擁有精良武器的天才軍事家,如果不是處於正確的時間與正確的地點,也很難獲得令人驚嘆的軍事征服。若在漢唐盛世,強大團結的中華帝國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侵略者趕入大海,鼎盛時期的明帝國也能做到。

然而在16世紀末期,西班牙與大明帝國的力量對比卻完全不同了,內憂外患的中國比起15世紀初期的那個強大帝國,只是一個裝飾著好看花邊的腐爛枕頭而已。

那時的明帝國,不僅在和倭寇、緬甸等外敵的戰爭中頻遭失利,更被無休無止的農民起義所折磨,尤其是中央政府面臨著癱瘓的危機。

 
1587年,在馬尼拉的西班牙人商量著怎樣征服中國的同時,萬曆皇帝開始連續不上朝;1588年,馬德里設立特別委員會,中央政府開始製訂、審查侵略中國的詳細計劃,這份計劃書最終由菲利普二世親自批准。同一年,明神宗卻公開拒絕履行皇帝義務。

而保衛東方帝國的軍隊也早已腐爛變質,西班牙的一位軍官兼傳教士門多薩收集、整理了這數十年來西班牙人對中國的考察,在他的著作《大中華帝國史》中這樣寫道:

「中國的力量在於城鎮數多和居民人眾,不在於百姓的勇氣。……中國人習慣認為他們的國家是世界中心,看不起其他所有國家。鄰近的國王都怕他們,因為他們能在頃刻間集合那樣多的船艦,以船隻數量威嚇對方;然而,中國人不過是可憐的戰士,軍人在他們當中被視為四個低賤等級之一。差不多所有士兵都是罪犯,他們被判終身為皇帝服勞役。他們只配跟盜賊打仗。因此,當兩三艘日本船碰巧駛近海岸,船員便深入內陸,乃至襲擊大城,劫掠並把所有東西付諸火和刀,沒有人敢對抗他們。 ……整個帝國的兵力都不足把他們驅逐走。再者,據說韃靼人蹂躪帝國邊境;總之,我覺得把中國人視作武士,是世上最難之事。他們不比婦女更有勇氣,……只有士兵才能帶武器;別的人不許家裡有一把刀;總而言之,他們只因人數多才可怕。城牆最多僅能盜;城池的修建缺乏幾何知識,既無溝河又無壕塹。

 
他們有些小鐵槍,但沒有銅的;他們的火藥很差,除了在鳴禮外從不使用;他們的火繩槍低劣到彈丸不能穿透普通的鎧甲,尤其是他們不知道怎樣瞄準。他們的武器是竹茅,有的有鐵尖,有的用火鍛硬;短而重的彎刀,鐵或錫的胸甲。有時看見上百艘戰船僅僅包圍一艘海盜船,那些在順風位置的人就扔石灰粉以蒙蔽敵人,有些效果。這是他們的一個主要戰略。海盜一般是日本人和反叛的中國人。

這個國家的士兵是不光彩的等級……他們是低賤的,無勇氣的,而且武裝差的惡棍。成千這樣的士兵都毫不可怕。此外在一個其地位被視為如此卑猥,可以用奴隸充代的國家,士兵又算得什麼呢 ? 我們菲律賓的印第安人勇氣比他們強十倍。 」

正是因為明末中國的孱弱,才招至了西方人的覬覦,但在計劃書中,如何征服中國似乎並非難點,而怎麼統治中國才讓西班牙人煞費苦心。

菲利普二世計劃由1萬~1.2萬西班牙士兵和5000名日本人組成遠徵軍,另外由於葡萄牙人應對中國有相當經驗,因此對葡萄牙軍官委以重任,並充分配備了相當數量的火砲和隨行的鑄炮師。

 
為了使中國的財富不受損害或少受損害,菲利普二世甚至改變了以往行之有效的殖民方式,他打算採取謹慎、溫和的方式,對農民進行安撫,不能讓​​中國人的數量減少,建立大量學校以傳播西班牙人的生活方式,進行全球通商貿易,將中國人送往人口稀少的其他殖民地,而不是像之前對待美洲、非洲土著那樣斬盡殺絕或是當作奴隸販賣。

計劃書甚至打算保留明朝原有的政府,菲利普二世僅僅想趕走北京的朱姓皇帝,由自己成為新的中國皇帝來統治,他對中國政府唯一的要求是,官方信仰更改為天主教,以便阻止伊斯蘭世界在東方的擴張。

這是典型的哈布斯堡式的聯合統治方式,哈布斯堡家族在是西班牙國王的同時,還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奧地利大公,葡萄牙國王、勃艮第公爵、那不勒斯國王,甚至是墨西哥國王和威尼斯共和國的總督……哈布斯堡的家族領地由超過三百個諸如國王、公爵、伯爵、總督、騎士團長等頭銜串連在一起,這一次,菲利普二世又打算給自己增添一頂中國皇帝的頭銜。

 
促成菲利普二世批准全面侵華計劃的原因,除了明帝國在軍事上的軟弱以外,王朝的墮落、行政管理的腐敗、境內此起彼伏的農民起義之外,還在於明朝對外部世界的盲目無知。

相比歐洲人對中國和中國事物的巨大熱情,明朝人對西方的了解卻少得可憐。

這一時期的中國人只知道西方有個大國,叫做大西洋國(葡萄牙),後來隨著西班牙、荷蘭殖民者的到來,才了解到了除大西洋國以外,還有一個荷蘭國,卻對西班牙、葡萄牙混淆不清,認為英國、法國、瑞典這些歐洲列強都是荷蘭的屬國。

而進行聯合統治、並非像美洲那樣野蠻粗暴的殖民征服,其最大的原因則源於中國的傳統文明。

自秦漢以來,中國就是以文化來劃分民族而並非血緣。有許多遊牧部落侵入中國,建立多個王朝,這些入侵者為了更好的統治國民,總是不久以後就宣稱接受了中國文化,試圖用中國人的方式統治中國,於是他們得到了一些中國人的宣誓效忠,幫助他們對付還未順從的中國人。

這種情況早有先例,元滅宋期間,漢人軍隊尤其是漢軍水師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使蒙古人得以免遭魏武之殤。中國人對待文明的態度,使得菲利普二世只需要遵守中國的傳統禮儀與文化,就能在登陸以後,招募大量的中國人軍隊,用來對付明帝國、鎮壓反抗。不僅如此,計劃書中還建議西班牙人和中國人通婚,培養混血兒執掌中國。

八國聯軍侵華時,幫助聯軍攻打北京的中國人

但是在1588年,西班牙的「無敵艦隊」第一次遠徵英國,遭受慘敗,損失了21000多名熟練的水手和士兵,侵華計劃被迫擱置。 1589年,西班牙擊敗英國,重奪大西洋霸權,陸軍卻深陷法國宗教戰爭的泥潭。儘管西班牙軍隊於1591年開進巴黎,卻最終遭到失敗。

1595年,菲利普二世宣布西班牙王國破產,3年後他離開人世,留給兒子的是一億金幣的巨大債務。他的繼承人則沉迷於享樂,對國事漠不關心。 1618年三十年戰爭爆發後,西班牙迅速衰落,喪失了歐洲霸權,從此再也無力進行耗資巨大的遠徵行動了。

似乎頗為有悖常理的是,中國雖然一時間倖免於西方侵略,但從長遠來看,卻未必是好事。一個原因是喪失了融入世界的大好良機,直到二百多年後,才不得不屈服於更加強大的英國人,被迫敞開國門。

另一個原因在於比起後來的列強,當時西班牙和中國之間的技術差距較小,中國人能夠在三十年戰爭期間輕易的驅逐他們,但西方近代理念的衝擊則不會隨著西班牙人的離開而消失,這使中國錯過了時代變革的機遇,仍舊孤立在東方。

歷史有著驚人的巧合,1618年,正值西方三十年戰爭爆發之際,清太祖努爾哈赤宣布「七大恨」,誓師伐明,率步騎兩萬向明朝進攻。

數十年後,西方戰爭逐漸平息的時刻,中國改朝換代的戰爭也已進入尾聲。但東西方卻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極端:西方步入了近代,新生的清帝國則沿著前朝舊路走向了閉關鎖國和唯我獨尊。面對西方的擴張和日新月異的變化,曾領先世界千年之久的東方古國卻滯止不前。

北京城裡高坐雲端,享受著繁華盛世卻又固步自封的皇帝們,只怕做夢也料想不到,正是兩者之間的這種愈來愈大的差距,使得僅僅二百年以後,日益強大的西方就讓偉大的「天朝」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