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黃金有毒?強盛的西班牙是怎麼衰落下去的?

今天想跟你說說16世紀的歷史,中國當時是明朝,GDP全球第一;而看向西方,歐洲小國西班牙卻是人均最富有的國家。

為什麼這麼說?

西班牙是大航海時代的最早受益者之一。

當時,從歐洲途經非洲再到亞洲的航線已被葡萄牙壟斷,整個歐洲都嫉妒得紅了眼。不甘落後的西班牙女王不惜變賣珠寶,來資助相信「地圓學說」的哥倫布,給他船和資金到東方尋找香料等寶藏。

哥倫布不負眾望,發現了美洲新大陸。雖然美洲看起來荒涼一片,但西班牙在這裡發現了比香料更有價值的東西,那就是大量的黃金和白銀。

15世紀末到16世紀中葉,西班牙先後占領了加勒比海島嶼、海地、多米尼加、巴拿馬、古巴等哥倫布發現的所謂的西印度群島;然後是墨西哥,然後是南美洲,南北總長1萬多公里,總面積為2500平方公里。

2500平方公里的美洲殖民地,強大的「無敵艦隊」,強盛的工商業,繁榮的國際貿易,高等文化教育,穩定的王室統治,即使在現在看來,當時的西班牙也是多麼的繁榮強盛啊。

據統計,從1502年到1660年,西班牙從美洲得到1.86萬噸白銀和200噸黃金。至16世紀末,世界貴金屬開採量中的85%都為西班牙所有。在占領拉美的300年間,西班牙從那裡掠奪的黃金累計數百萬千克,白銀上億千克,難怪有人說,美洲讓西班牙的財富多得快要「溢出來」了。

西班牙走了好運,天上掉下了餡餅。不,天上持續不斷地下了一百多年的餡餅雨。當時,西班牙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建立了龐大的帝國,看起來,藉助源源不斷的金銀流入,它一定能成就千秋萬代的霸業。但恰恰是黃金的流入,加速了西班牙的衰落。那些黃金來了又去,就像手中握緊的沙子,不知不覺又漏掉了。

輕視實業 瘋狂追逐奢侈品

意外的橫財消弭了西班牙人的勤勉精神。當時的西班牙流行著一股輕視實業的風氣。當時一個西班牙人的一番話也許代表了大多數人的心理:

「讓倫敦滿意地生產纖維吧;讓荷蘭滿意地生產條紋布吧;讓西印度群島滿意地生產海狸皮和馱馬吧;讓米蘭滿意地生產織錦吧;唯一可以證明的是,所有低地國家都在為馬德里訓練熟練工人,而馬德里是所有議會的女王,整個世界服侍她,而她無需為任何人服務。」

在這種莫名的驕傲感的驅使下,西班牙人開始了窮奢極欲的生活,開啟了對奢侈品最早的買買買。

在那個沒有LV、Gucci的時代,什麼是奢侈品呢?答案是來自遙遠東方的瓷器、絲綢、茶葉等。想想當時中國處於明代(1573年明朝開放海禁,開始允許對外貿易),正是瓷器藝術臻於頂峰的時間,西方人對中國的藝術品愛不釋手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我們都知道,明朝是以白銀作為本幣的,而明朝本身白銀產量極低。但喜歡中國瓷器的西班牙白銀多啊,兩者一拍即合,西班牙人的白銀開始源源不絕地流入大明朝。

西班牙到底有多愛中國奢侈品呢?從1571年到1644年,大約有6294萬兩白銀自西班牙流出,明每兩摺合現今的37.3克,也就是23496噸白銀。這麼多白花花的銀子,都拿去換了瓷器、絲綢這些奢侈品了!

明隆慶五年(公元1571年),國家歲入白銀也就是財政收入250萬兩;萬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國家財政收入是400萬兩。當時大明可是地球上財政收入最高的國家,而西班牙每年僅買奢侈品的金錢就達大明財政收入的25%。看來我國早在明代就已抓住奢侈品經濟的精粹了啊!

物價暴漲 民不聊生

但同時,西班牙國內的階層分化也非常厲害。占西班牙人口不到2%的貴族與教會高層人士卻擁有95%的土地。而占人口95%的農民幾乎沒有土地。剩下的3%為普通教士、商人、專門職業者等,按他們掌握的財富來說,都不能算中產階級。

特權階層有一個撈錢的野路子,那就是賣官鬻爵。先是撤消了城市的自治權,然後濫設官職來出售,拍賣城市土地,甚至還拍賣司法裁判權,結果許多城市土地和司法裁判權落入貴族手中,方便貴族一手遮天地欺壓市民,市民反抗,國王就幫著給嚴厲鎮壓。

富裕階層沉迷於對地產和奢侈品的瘋狂追求中,製造業被人嚴重鄙視。一方面,少數人過著奢侈的生活,瘋狂買買買;另一方面,大多數人仍在溫飽線上掙扎,生活非常艱辛。

為什麼老百姓過的不好呢?因為大量海外金銀流入國內,造成金銀價格下降,物價上漲,首先是農產品,既而是工業品。

到了16世紀末,西班牙的物價平均上漲了4倍多。法、英、德等地區的平均物價上漲了2倍半以上。

國貨失去競爭力 走私品甚囂塵上

這是一場新的瘟疫,但是它和黑死病不一樣,它持續了上百年的時間才退去。歷史上最頑固的通貨膨脹。

初級產品和食品的價格上漲速度尤快。1480年到1650年,木材和穀物的價格漲了5-7倍,製造品價格只漲了3倍。在170多年的時間內,價格上漲了700%,如果摺合成年率,每年價格的上漲速度只有1.2%。

這看起來並不高,但工資的上漲速度只有物價上漲速度的一半。當時的財稅制度又極其不合理,主要是由窮人交稅,所以在通貨膨脹時期,窮人的命運更慘。

針對國際貿易來說,價格的上漲,使西班牙的產品跟別國相比更加昂貴,而在國際市場上失去了競爭力。另一方面,對國內市場來說,由於物價上漲速度超過了西班牙人民的收入增長速度,造成了普通人的購買力下降,國內市場也日益狹小。

既然本國貨在國內、國外都不占優勢,西班牙的商人為了掙錢,紛紛把其他國家的產品走私到西班牙來,從而進一步打擊了西班牙本已弱小的工商業!

海外戰爭巨大開支 窮兵黷武

國內社會矛盾開始惡化,西班牙的權貴卻並不在乎。因為他們最善於暴力鎮壓,當年就是靠著暴力征服新大陸起家的。

擁有大量財富的西班牙權貴們還總是想著法的花錢,他們總認為自己的錢花不完。最大的花錢方式就是戰爭了,西班牙人開始四處打仗,反正錢多得用不完。

一些戰爭完全沒有必要,比如鎮壓尼德蘭革命,西班牙放水淹沒了安特衛普,這個結果是破壞了自己的出口貿易。要知道,尼德蘭的稅收當時幾乎占西班牙國庫總收入的一半,所以這簡直是殺雞取卵的做法。

支出的增長遠遠大於收入的增長。1552年,查理五世在梅斯一戰中就花費了約征自美洲的正常收入10倍的金錢。在不斷的戰爭中,帝國來不及喘息。查理五世發現他的各種收入根本不能支付開銷,連稅收也早已抵押。查理不斷向銀行家借債以支持戰爭,但借款條件越來越苛刻,王室的信用在下降,利息越來越高,正常收入的大部分只能用來償還以往債務的利息。

金錢大量流入銀行家手中。再多的沒有再增值能力的財富也經不起貴族們漫無邊際的消費和國王們持續不斷的大規模戰爭。1557年、1575年、1597年西班牙政府都宣布過國家破產。儘管多次破產,但是美洲源源不絕運來的白銀和黃金還是讓西班牙人很滿足,感覺沒什麼大不了。

1588年後英國人占據大西洋的制海權,而西班牙人還傻乎乎地盯著地中海。

最致命的是,礦產資源不是無限制的,17世紀30年代,西班牙最大的寶庫——墨西哥的銀礦產量急速下滑,西班牙王室如夢方醒,禁止白銀流出,但為時已晚。

西班牙人把銀子花光,還背負1億金幣外債,一直到今天,西班牙都嚴重缺失製造業,房地產業、旅遊業是西班牙的支柱。

黃金帝國衰落 誰之過?

當年,哥倫布歷盡千辛萬苦,在美洲看到了夢寐以求的黃金。他在狂喜之中高聲大叫:「啊!多麼美麗的黃金啊!誰擁有黃金,誰的靈魂就能上天堂。」

誰曾想到,金銀財富並沒能使西班牙完成發展資本主義所需的資本原始積累。

因為金銀流入了君主和貴族們的手中,並未惠澤民間,於是就沒能發展出資產階級,整個國家的體制沒有因為貴金屬的流入而發生任何推進,未能向資本主義國家方向發展。

西班牙從海外搜刮貴金屬的行為,僅僅是「資金的積累」。而這種積累,導致的後果是很有害的:宮廷奢華成風,而西班牙徹底放棄了工商業的發展,工商業日益蕭條。

可以說,貴金屬的增加沒能給西班牙帶來任何真正的益處;相反,這些黃金白銀腐化了它的王室,摧毀了它的產業,徹底地動搖了這個帝國的根基。